7.5万字离职信真相:AI没有解放我们,似乎在将我们一步步钉进全景监狱
蓝军总参谋部 2026年6月12日 07:00
作者 | 蓝血创作组
来源 | 蓝血研究(lanxueyanjiu)
投稿 | lanxueziben(微信)
城市合伙人招募 | lanxueziben(微信)
“你以为你在用钉钉,其实是钉钉在用你。”当这句带着强烈疲惫感与无力感的话语,随着阿里内网那篇长达7.5万字的离职长文《置身钉内》流出时,它精准地击中了无数打工人的情绪软肋。在这个被人工智能光环笼罩的时代,我们曾天真地以为,技术的跃升会如同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,将人类从繁重、机械的劳动中解放出来。然而,现实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黑色幽默。AI不仅没有成为职场人的解放者,反而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,将我们“钉死”在了一个个无形的数字网格之中。
这场关于技术与职场关系的深刻拷问,正是由这篇《置身钉内》引爆的。2025年6月入职的钉钉AI产品经理幽素(化名),在离职前夕用七万余字复盘了钉钉核心AI项目“ONE”的全生命周期。在她的叙述中,原本旨在为员工提效减负的AI产品,最终沦为了满足管理者个人偏好、实现商业化变现的工具。更令人窒息的是,她借用哲学家米歇尔·福柯的“全景监狱”概念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代职场软件的本质:通过已读未回、打卡定位、DING消息等功能,将用户完全置于管理者的掌控之中。在这个全景监狱里,每一次点击、每一次滑动,甚至每一次“已读未回”的停顿,都被转化为数据,成为衡量绩效与忠诚度的标尺。这种被系统裹挟的压抑感,不仅存在于互联网大厂的高压迭代机制中,更在平台经济的每一个角落蔓延。
当我们把目光从写字楼里的白领转向穿梭在街头巷尾的蓝领,这种被算法“钉死”的困境显得更为直接和残酷。那个每天准时出现在你家门前的快递小哥,或者那个在深夜街头接你回家的网约车司机,他们看似拥有自由支配时间的权利,实则早已被困在算法编织的牢笼中。系统不仅是外在于他们的工具,更是内嵌于他们劳动过程的隐形监工。网约车平台通过精密的回归模型,将司机的时薪死死控制在一个固定值(约30元/小时)附近。长途单后的强制返程空驶、高峰时段对目的地派单的抑制,这些看似冰冷的算法逻辑,实则构成了司机无法突破的收入天花板。从月入两万的红利期,到如今月入五千的苦苦挣扎,他们困于算法,越跑越亏,却又无法逃离。
这不仅是工作强度的增加,更是工作自主性的全面丧失。无论是大厂里被“每日一包”高压迭代逼迫的产品经理,还是街头被算法精确计算每一分钟送达时间的骑手,他们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:技术的进步并没有带来劳动的解放,反而让监控变得更加隐蔽、全面且不可抗拒。在这个意义上,AI和算法不仅是提高生产力的工具,更是强化职场规训的完美武器。它将传统的层级管理转化为数据驱动的系统控制,让每一个职场人都成为数字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,被牢牢地钉在既定的位置上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种由AI驱动的职场变革,正伴随着一场隐秘而猛烈的裁员浪潮,进一步收窄了职场人的生存空间。如果说算法监控是对在职者的规训,那么AI裁员则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2026年第一季度的相关数据显示,科技行业裁员中已有超过20%被明确归因于AI的部署与应用。在这场被技术驱动的结构性变革中,连那些曾经被视为“铁饭碗”的高薪岗位也未能幸免。麦肯锡2024年的研究报告指出,年薪超过20万美元的高薪岗位反而更容易受到AI的冲击,因为当前的AI技术在处理复杂认知和高薪工作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。
在这一浪潮中,企业的选择显得格外冷酷。Scale AI在被Meta收购后数月内便裁减了200名员工,并终止了500份约聘合作;xAI首次裁员便砍掉了500名数据标注员,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“AI专家”。甚至连科大讯飞这样的行业巨头,在裁撤低效传统项目成员的同时,反手便重金招聘800名大模型顶尖算法人才。这种“一边裁员,一边抢人”的错位现象,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AI并没有消灭工作,它只是消灭了那些无法与AI共生的人。
这种技术带来的结构性排斥,使得职场人的选择空间被极大地压缩。在过去,如果一个人对当前的工作环境不满,他大可以通过跳槽来寻找新的机会。然而,在AI时代,这种传统的职业流动性正在被打破。普华永道的《2024年人工智能就业晴雨表》显示,需要AI专业技能的职位增长速度是其他职位的3.5倍。这意味着,AI技能已经成为了职场新的“入场券”。如果你没有掌握与AI协同工作的能力,那么无论你逃到哪里,都可能面临同样的困境。
这无疑将职场人推入了一个更为逼仄的死角。面对日益严苛的算法监控和随时可能降临的裁员危机,人们的选择似乎越来越少。为了不被时代抛弃,职场人必须不断地进行自我更新和技能重塑。然而,这种被动式的学习和转型,究竟是职业发展的机遇,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内卷与消耗?当所有人都试图通过掌握AI技能来保住饭碗时,我们是否只是在为这台庞大的数字机器提供更高级的燃料?
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职场异化。在马克思的异化劳动理论中,工人生产的财富越多,他自身就越贬值。而在AI时代,我们不仅在生产数据,我们自身也正在被数据化。我们的每一个行为、每一个决策,都被系统记录、分析,并最终反作用于我们自身,成为控制我们的工具。这种异化不再仅仅停留在物质层面,更深入到了认知和心理层面。我们开始习惯于被系统安排,习惯于被算法评价,甚至开始用机器的逻辑来要求自己。
正如那位离职的钉钉副总裁马锐拉在《置身钉外》中所感叹的,他决心离开,是因为“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,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。”这种对工作意义的怀疑和对自我消耗的恐惧,正在成为当代职场人的普遍心声。AI的发展,本应是人类智慧的延伸,却在资本和管理的逻辑下,异化为束缚人类的枷锁。我们被钉在不断刷新的KPI上,被钉在算法规划的最佳路线上,被钉在对失业的深深恐惧中。
面对这种困境,我们是否真的无能为力?或许,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人与技术的关系。技术本身是中立的,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,以及谁在控制它。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回应《置身钉内》引发的争议时,罕见地发声表示,钉钉团队目前的管理方式“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”,并强调了“视人为人”的重要性。这或许是一个积极的信号,表明企业管理者也开始意识到,过度依赖技术监控和高压管理,最终会损害组织的创造力和凝聚力。
然而,仅仅依靠企业的自觉显然是不够的。我们需要在制度层面建立起对算法权力的有效约束。欧盟的《人工智能法案》等相关法规的陆续出台,已经为全球AI监管提供了一些参考。在中国,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等法律法规也在不断完善。但在职场这一特定场景下,如何平衡企业的管理需求和员工的合法权益,如何防止算法成为压榨劳动者的工具,仍然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。
对于每一个普通的职场人来说,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技术发展的宏大趋势,但我们可以在日常的工作中,努力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。不要让自己完全沦为系统的数据节点,不要放弃对工作意义的追寻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保持终身学习的能力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,保持作为“人”的独立思考和批判精神。
当我们不再盲目迷信技术的万能,当我们开始警惕算法的隐秘控制,当我们勇敢地对不合理的管理方式说“不”时,我们或许就能在这座数字全景监狱中,凿开一道透光的缝隙。毕竟,AI再强大,也只是人类创造的工具。最终决定我们命运的,不是冷冰冰的代码,而是我们对人性尊严的坚守和对自由选择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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